【散文】摄影师杨翔名

【散文】摄影师杨翔名

闭起左眼,右眼堵住观景窗,让光圈放过的光缓缓流进我的眼球上,光将影像贴到了我的视网膜,我确实接受到了此时此刻的光景。

浓白色的雾,流动在平坦的草原之上,雾的空隙之间才能看到一小块一小块的被踏平的柔软草原,然后听到的是车子远远熄火的声音,我看不到车子具体的形状,只因为有声音所以我知道那可能是1960年代福斯1900型号的车款;姑且就猜它是福斯1900,它的影像一点都收不进摄影机里,但声音却像个有礼貌的老先生,一边和缓地说着借过借过的推开门,通过浓雾,被收音效果不这幺好的黑白摄影机收进机器里,我的耳朵靠在机器旁,感觉到微微的温度,以及ㄖㄖㄖㄖ的收音运转声。我想福斯老先生应该已经安稳的躺进来了吧。我肩扛着摄影机,尽量保持不动,让画面不过分摇晃。

接着我从黑白观景窗里看到一个黑影在浓雾之中,大约是在福斯熄火后的30秒出现,看不清楚是男人或是女人,慢慢的朝我这方向走过来,我左手大拇指推动光圈环,光圈从f22往f4移动,移动的过程我先看清楚了是个穿着西装外套的男人,戴着帽子,拄着拐杖,然后才看清还有一条狗走在他旁边,一路上都不吠,不时的抬起头仰望男人,光圈来到f4,浓雾开始渗出光芒,像透过柔光纸打出的灯光一样非常柔和,包围着男人与狗。

男人是个约莫50岁的跛脚男人,狗是鹅黄色的中型边境牧羊犬,男人与狗一直走一直走,在浓雾打出的光里走,像是梦境一般模糊不清,始终看不清楚脸庞。

镜头目前焦段是35mm,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移动过,等一下也不打算移动,雾通过了我拍摄的对象然后也通过我与摄影机,我感觉到手痠,却没有疲累感,没有因为扛着摄影机在拍摄而流汗,左眼闭着,看到的是黑,右眼除了稳定的频率眨眼动作之外,清晰地接收着模糊的光景。

男人与狗约莫走到了离我10公尺远之处,似乎站到了草原的小丘上,然后就不走了,他们好像在等待,此时一群新雾不知何时到来,忽然浓密的包围我们,先是狗成为一个剪影,再来男人也成为一个剪影,然后两者融合着一个分不出形体的黑影,我将光圈开到最大,雾再次微微发光,像是白色压克力里面放着灯泡的夜灯,散发微弱的光芒;黑影也恢复到能分出形体留在剪影的程度,老人与狗站在原地,透过剪影,看到他们转身,与我面向同一个方向,然后又是等待,我换个站立的姿势,使画面摇摆晃动,如同微笑的弧度。

一点都来不及发现,风就已经到了,快速地吹走一片光雾,消散、飞。我迅速收光圈,堵着观景窗的眼看到透明的空气、清澈的影像,男人的西装外套款式、拐杖的长度、帽子上的装饰、狗的坐姿,然后是远方的墨绿色老福斯,以及更远的矗立着高大、叶色浓绿茂密的苹果树,然后一望无际的平原,起起伏伏;我打开左眼,收进色彩,却发觉没有黑白来得有诗意。我闭起左眼,深呼吸,持续拍摄。男人与狗等待的是风吗?还是还有需要等待的人事物。他们还未动,遥遥望着远方。我等待着他们不知何时结束的等待,也许下一秒,也或许还有一段时间。

作者小传

杨翔名,从小在台北长大的云林人。从事过广告文案,做过摄影师,这两份工作像两只小精灵,先后在我耳边督促着我要持续阅读,才能更完美的使用魔杖,唸出更精準的咒语,幻化出如真似幻的魔法。我一点一点的向前走,现在的我正走在依然跟写作、影像的创作之路上,继续修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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